&nb四月初的一天,老国公夫人生下儿子小十,暂时没有大名。八奶奶往军中去信,信还没有到,龙怀城等人都有感觉。
&nb龙怀城坐在帐篷里支肘出神,想的还是小十就要出生,他将来花什么钱。现在还有父母亲在,小十暂时不会缺钱用,以后他大了,要进学要娶亲要结交朋友,除去公中花的,自己手里也要有才行。
&nb老国公以过来人的眼光,对老国公夫人说等到龙怀城的孩子大了,会嫌弃小十分他这一房的东西,龙怀城想不到这些话,他想的是分一半给小十,妻子嘴上答应的好,像是有勉强。
&nb龙怀城不怪妻子,毕竟分走一半是谁都要心里打个结,龙怀城就盘算军功赏赐上扣私房,扣下来的钱给小十私下添田地。
&nb这个手脚他动得起,他在姐丈陈留郡王帐下,让姐丈那里扣下再给他就行。
&nb跟他的小子蹑手蹑脚进来,龙怀城瞄到,没等到他说话,问道:“有事情?”
&nb“二爷他们一起出营,像商议事情。”
&nb龙怀城皱一皱眉。他对哥哥们不敢放松,小弟和弟妹走的时候,家里人是和和气气的,别小弟没进京两年,兄弟们又各怀心思,要让小弟骂不说,还有弟妹要杀回来。
&nb缩一缩脑袋,龙怀城悄悄一笑,弟妹要杀回来,这话可不是虚的,不把家弄好,弟妹会来真的。
&nb他袭了爵位,因为早年有个“意外”名声,影影绰绰的担心哥哥们不服,不知道哪一天心里生不忿,兄弟们又回到以前。
&nb母亲又怀上小十,龙八自己的多心,他心里想着小十没钱用,以为哥哥们有多心。
&nb老国公夫人劝龙怀城不要提出家产十开,龙怀城答应下来,就是不想影响眼前的和平局面,他宁愿委屈自己和妻儿,也不愿意为钱再在家里生波浪。
&nb因为自己的疑心,疑心别人疑心,龙怀城最近让小子们盯着哥哥们,特别是母亲要生的这个月,龙氏其它兄弟们不管见谁,龙怀城这里步步都有回话。
&nb听说他们一起出营,小子们担心是私下商议,龙怀城也一样的想。让带马带路,出营去打听。
&nb……
&nb四月里边城内外都让风吹绿,初夏风中带着远山香,小小的山丘上青草摇曳,间中还有几枝子不知名红花,龙二龙三龙六龙七四个人,在山丘上面团团围坐,离军营不远,都没有带跟随的人。
&nb长长的草丛中,龙怀城去了盔甲去了靴子,借着草的掩护悄悄的爬着。
&nb风正好,把话吹过来。
&nb“老八到现在也不说,算算日子,就这几天要生下来。”龙二懒洋洋。
&nb龙三也无精打采:“老八不会是忘记吧?”
&nb龙六瞪瞪眼:“不会吧,他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,他敢忘记?”
&nb龙七嘻嘻:“抢了他的光,所以老八装作不理会。”
&nb龙怀城正要生气,话尖又拐到龙二嘴里,龙二还是犯懒的劲头儿:“他忘记不打紧,我们的钱可怎么分呐。”
&nb龙三笑道:“我们主动提呗。”
&nb龙六拧眉头:“这多没意思,老八是亲哥哥,他说小十没有钱用,要我们让出来,他是国公不是吗?当哥哥的我们听他的,他的面上也光彩。”
&nb龙七寻思着:“其实我们主动对他说,家产重新分,我们不是更有面子?”
&nb“唉……”兄弟四个一起叹气:“这个老八,平时看着挺聪明的,这几天竟然犯糊涂。”
&nb伏在地上偷听的龙怀城心头一热,一串子眼泪掉下来。原来哥哥们私下相会是说这件事情。
&nb就要现身道声谢,想到自己去甲去衣的,跟个贼似的,这模样见到哥哥们没法子解释。
&nb就把身子往后面慢慢的退,打算回营去想好,还要和父母亲商议过,说哥哥们有一片美意,他们愿意让出一份儿给小十,说话声又起来。
&nb“你们说老八不会是想一个人担起小十吧?”
&nb“他怎么担?”
&nb“瞒下军功赏赐回家不说,或者和八弟妹商议,把他的那一份儿分给小十?”
&nb“那敢情是好啊,咱们家里可又要热闹了。”说这话的是龙六。
&nb龙怀城支起耳朵,听哥哥们问:“这还叫好?老八他的钱就不足够。”
&nb龙六拔一根草在嘴里嚼着,有点儿心不在焉带出来的心情不佳:“咱们家好不容易不闹了,老八逞大能,把他的钱分给小十,八弟妹呢,也许会答应。但老八的孩子们呢?孩子们大了,没经过风雨,其实这人呐,就是要经历什么才懂事体,没熬出来的孩子们眼里只有自己,小十和他们相比,能是对手?老八房里开战,他是国公,他房头一乱,说不好全家跟着乱,到时候咱们的孩子跟在里面打太平拳,旧日的热闹又回来喽…。”
&nb“唉,”哥哥们又一起叹气,龙怀城肺快要气炸。你们体贴小十是好的,但瞧不起我为的是哪般?
&nb也忘记自己去甲去袍,站出去不太好看,恼的一跳起来,嚷道:“六哥你说话什么意思!”
&nb……
&nb草丛里忽然蹦出一个人,按道理龙六应该意外。但龙六纹风不动,眯起眼:“我还想问你躲在这是什么意思!早看见你了,你还装!”
&nb龙二也骂:“当我们眼瞎不成?”
&nb龙三也喝:“老八,草长可没有我们眼睛高!”
&nb龙七带着讽刺打着哈哈:“我们给你送话头儿,看见你过来,都实说我们心思,你怎么还装着?”
&nb龙怀城干瞪眼睛:“原来你们说我孩子们不好,是为引我出来?”当哥哥的一起用你很白痴的眼光看着他。
&nb国公干干的一笑,坐到他们围成的圈里去,左瞅瞅右瞅瞅,忽然一笑:“好,好,好,”
&nb连说三个好字以后,龙怀城拱起手,从龙二开始一一拱过来,珍惜地道:“多谢兄长,小弟我代小十拜领了。”
&nb龙二讥笑一声:“你又不是小十,你拜领个屁。你把这话写在信里告诉父亲是正紧的,就说我们都答应。”
&nb龙怀城让他骂了,还一脸的感激。含笑听龙二说完,徐徐道:“哥哥们盛情,小弟我和母亲无以为报,”
&nb见龙三也要张嘴,像是也要骂。毕竟小十是大家的小弟,老国公夫人也是大家的母亲。
&nb龙怀城对着他深深俯首:“三哥请听我说完再骂。”龙三闭上嘴。龙怀城深吸一口气,道:“大嫂和五嫂的那份儿,不能动她们的。”
&nb龙二龙三龙六龙七一起震惊,一起明白过来,齐声道:“是这样的。”
&nb“小弟那份儿,也不能动他的。”龙怀城再道。
&nb龙氏兄弟一起称是。
&nb“老四没官做,也不能分。”
&nb龙氏兄弟又一起说好。
&nb“哥哥们好意,也得回去先和嫂嫂们商议,依我说,倒不必这样急的就写信和父亲说,等我们这一仗打完,一起回家去,嫂嫂们都说好,也不必咱们五份分成六份,哥哥们有意,随后出些就行。大头自然还是我的。”龙怀城觉得能这样,他和国公夫人已经感激不过来。
&nb龙二等人嚷起来,说龙怀城反而是瞧不起他们,话已经出口,哪能收回。
&nb兄弟们吵上一回,龙怀城还是不肯先定下来,一定要大家伙儿回家后再定,这就一起回营。
&nb营门口上让陈留郡王的亲兵截住:“郡王回来了,请舅爷们去说话。”龙氏兄弟就跟他走,路上问陈留郡王和王爷萧观商议的怎么样。
&nb上个月里两家的人马又“背着”主将主帅打上一架,死人是不会有,伤得重也没有,就是王爷中军逞威风弹压刺头儿郡王,郡王亲兵们显摆我家郡王圣眷好,今年一定争兵权。两家各自逞强。
&nb萧观问罪于陈留郡王,陈留郡王指责他的中军先动手,两个人碰面是为商议这事。龙氏兄弟不用说向着陈留郡王,听说姐丈回来,加快步子到他大帐里。
&nb帐篷里有两个人,案几后坐着愈发沉稳的陈留郡王。
&nb加寿今年七周岁,她是父母亲成亲后第二年有的,第三年所生。她的父母亲成亲在今年按年头儿算是九年,十八岁成亲的袁训今年二十七。
&nb他的姐姐大他五岁,龙氏八兄弟在这五年中出生,有些兄弟是同一年的人。
&nb陈留郡王妃今年是三十有二,她在娘肚子里就和陈留郡王定亲,世子八岁入军中,那一年早已经在军中。
&nb陈留郡王今年是四十出去,正是男人最好的风华。
&nb他的对面,躬身站着葛通。葛通回来就受萧观压迫,萧观唆使长平、汉川等郡王吞并他。陈留郡王强行把他留下,做为和王爷分庭抗礼的其中一局。
&nb葛通因此扎营在陈留郡王军中,暂时性的奉陈留郡王号令。
&nb见龙氏兄弟进来,葛通出去。擦肩而过的时候,龙怀城还是肯和葛通点点头。
&nb要承继外祖父的葛通,在这一次回来是众矢之的,或者是别人嘴里的笑话。
&nb一件像登天一样的事情,葛通说我要办,别人只能是异样的眼光对待他。
&nb而众所周知,一件不容易办到的事情,起始都未必轻松。
&nb龙怀城也佩服葛通,也认为他失心疯。龙家是公爵,龙怀城心想我往上进一步就是郡王,我还想当呢,但我没有那道血脉,我干瞪眼看着。你葛通的母亲是江左郡王之女不假,但子承父业,这里有儿子有父亲,与你这外孙何干?
&nb子承父业,你应该寻你父亲那一枝才是道理。
&nb对于陈留郡王把葛通留下,龙怀城也曾规劝,但陈留郡王什么时候听过他的话,当做耳旁风。
&nb因此在郡王和王爷的争斗中,葛通也算原因之一。龙怀城借着打招呼往葛通面上看看,他跟着姐丈去见的王爷,想看出点儿羞愧、难为情或者是愤怒也行,先行在自己心里有个数。
&nb但争斗的人从来不是葛通的,葛通当下保存自己就行,陈留郡王肯庇护他,总有郡王自己的小算盘。陈留郡王和平阳县主的一点儿亲戚关系远而又远,也不是原因。
&nb葛通不惹事情,郡王和王爷再打也好,他任何时候都是坦然。
&nb龙氏兄弟只能去看陈留郡王,见他面沉如水,跟大多时候见到他一样,别人看不出来他的情绪。
&nb龙怀城暗暗地道,这跟和小弟在一起就是不一样。姐丈见到小弟,会把小弟调谑到小弟要揍他,要么就是小弟反唇相击,把姐丈气坏。
&nb龙八一直想当陈留郡王最亲的那个舅爷,但现下知道终生不可能。他们兄弟又受袁训很多的恩惠,再没有嫉妒眼红,只这样的想想,上前见过礼,分两边坐下,问陈留郡王此去王爷怎么说?
&nb陈留郡王冷淡:“他不高兴,我也不高兴,大吵一架,他火上来,说今年有仗全自己打,我说行,只要你放心。他又说他不调派,谁也不许异动。我也说行,我正想歇着,我摆明对他说,你看着葛通将军在我这里你不痛快,你想扼制我,省省吧。”
&nb两个儿子萧衍志萧衍忠分列两边,轻轻的窃笑。陈留郡王察觉到,瞪一瞪眼:“笑什么!”